从夏娃看见的洛朗一家,有着看似优渥舒适但不堪一击的内在,大家都有各自的罪过与秘密,所谓特权阶级也不是固若金汤,只是他们仍极力保持冷漠与伪善,那是让他们感到安全、不面对现实的最好方法。这家人平日即使共处一室也好像是完全无关的个体,这种冷漠延展到待仆人如奴隶、待工地移民员工如牲畜,这个家庭的问题,往外扩散为一个社会的冷血状态,暗暗指涉着目前欧洲面对难民与移民的两难困境。
本片的摄影在每一方面都极力制造出冷感。首先,利用几次远距的静止镜头,制造不舒服感,例如一开始的工地事件,原本无事、无聊、无特殊动静,但突然出事,几次之后,观众看任何看似平静的镜头也都带着担忧与恐惧,总觉得会有坏事发生,连家人们让夏娃与男婴共处一室,都让人紧张。而这种冷静的观察角度,也将观众的视角及情绪凝固:我们只能看,不能参与其中,不是他们的一份子,不会伸手帮助,被迫站进冷漠旁观者的鞋子里。 片中不断出现的监视主题,如工地的监视器拍到一场工安意外、女孩的偷拍等等,让观众看到的镜头经过又一层的转换,增加了距离感与冷漠,是一种无情的观察。而托马斯的婚外情,导演用电脑上面通讯软件打出的字来表达,观众看不到激情、听不见声音,只看到写得很咸湿的字句,因此这段不伦恋反而令人感到冷感、疏离、甚至死气沉沉。
整部片最温暖动人的故事线,来自两位能对彼此与自己坦诚的反社会人格者:夏娃与她的祖父乔治。夏娃每天看着一个个不快乐的大人,脸上总是挂着失望与冷漠,因此她还能有什么能期待呢?她知道未来大概也不会有快乐的事了,甚至也担心再婚的父亲搞不好会再度离开现在的老婆,若成真,夏娃恐怕要被送去孤儿院了。年事已高、身体不好的乔治则是不断尝试自杀,他实在活够了,看他不断尝试、到处求人,几乎让人羡慕起《爱·慕》里被丈夫闷死的老妻子,那位也叫乔治的丈夫是多么深爱老婆、多么慈悲,而妻子多么幸运,不用自己来。夏娃与乔治是最诚实面对世界与自己的人,选择正视并接受内心的黑暗,当他们看透对方,知道彼此是同类,都受够其他血亲们的粉饰太平了,那种连结是相当动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