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到这里的亡灵，要经受“无间”苦难，这就是无间道。

“无间道”即无间地狱。取自《涅槃经》十九卷：八大地狱之罪，为无间断遭受大苦之意。无间道，也是通常所说的十八层地狱中最低的那一层，亦作“阿鼻地狱”。

90年代末期，香港电影这片曾经的亚洲电影高地开始崩塌。成龙、周润发、李连杰远走他乡，吴宇森、徐克等风云导演奔赴好莱坞……这座曾被称为“东方荷里活”的亚洲电影基地，就此结束了自己几十年的风光无限。香港电影已经进入无间道。

2002年，电影《无间道》横空出世。《无间道》声势迅猛，打破了港片沉沦的僵局，是2002年警匪电影的集大成之作。

春秋递嬗，岁月更迭。20年以来，一直被誉为经典，堪称港片20年救市之作，豆瓣评分9.3。

无间困局的创作突围

那时香港电影平均票房为200万，而《无间道》一经上映就达到了惊人的5500万。时隔20年，再回头去看这部享誉中外的经典电影，我们仍能从中嗅到浓重的巅峰港片风味。刘德华、梁朝伟、曾志伟、余文乐的组合，如今再难遇见。

1997年，已经赴美发展4年的吴宇森终于凭借着《变脸》在好莱坞站稳脚跟。作为《无间道》导演兼编剧的麦兆辉深受启发，决定写一部双主角身份和内心互换的电影剧本，这个剧本写了五年。

剧本写出后，却迟迟找不到投资方。

庄澄拿到刘伟强的《无间道》剧本，仔细阅读研读之后，推荐给老板林建岳。

那时，外界风评眼高手低的林建岳入股寰亚，急需一个机会证明自己。林建岳觉得这部描写警方与黑社会双卧底的影片其实大有可为。

在林建岳看来，香港的任何影片最吸引人的首先不是故事，而是主演该片的大明星，他当即决定投资4000万港币拍摄《无间道》，并邀请刘德华、梁朝伟、曾志伟一同出演，就这样，一部阵容豪华的卧底电影就此宣告诞生。

当时，这不单是刘伟强从影以来独立执导的成本最高的影片，也是寰亚公司创业以来最高的电影投资。在《无间道》所向披靡之后，寰亚加大投资力度，旋即在第二年开拍了《无间道2》和《无间道3之终极无间》，构成了一套完整的黑帮影片“三部曲”，也是当时华语影坛少有的史诗气魄电影。

投资没有让林建岳失望，为他赢得了无尽的荣誉和丰厚的回报，其父香港富豪林百欣更是将自己的大部分遗产都留给了他。

林建岳亲自到场督战《无间道》拍摄，这份努力与执着，也让林建岳成为香港影坛骨灰级玩家。

拍摄中，导演给演员的角色就像一个盲盒。剧中林家栋扮演的另一名卧底，直到拍摄最后一场戏，导演才告诉他也是卧底。犹如片名，无间之道，导演将演员都设计其中。

后期剪辑，由彭发负责剪接，彭发干净利落的剪辑手法，让《无间道》将浅王家卫风格与剧情的迷离紧凑结合。

这样努力，在无间困局中突围，媒体在《无间道》上映后评论：如果香港再多这样一批热爱电影的人，那香港电影是绝对不会沦陷的。

而“大制作、大场面”的新港片时代，我们曾熟悉的港片，那个市井气满满，满怀烟火气和诚意的“港味儿”港片，再不相见。

走出“暴力美学”

《无间道》被影评人称为港片巅峰时代最后的高光。这部作品之后，再未能抵达曾经的风光。

《无间道》起源于吴宇森的《变脸》，超越了《变脸》。吴宇森被誉为东方“暴力美学”大师，他的“暴力美学”来源于中国传统的美学观念与侠义精神，在教堂、白鸽的背景中，演绎着人生悲欢离合。

走出暴力美学，《无间道》探索信仰之魂。

在这部电影中，梁朝伟和刘德华饰演的角色，更像两个交换的人生。同时进警校训练，梁朝伟如愿当了警察，却由于任务需要必须要去当卧底。刘德华也当上了警察，但却是“黑老大”派去的卧底，就这样交叉的人生开始了。

有信仰的宿命。一个头发油腻、眼神躲闪、整日担惊受怕的卧底，只在心理医生的椅子上才能睡着片刻，内心是非混淆、不能模糊的身份焦虑，让他近乎崩溃。天台之上，梁朝伟说“对不起，我是警察”让多少人泪目，那更是他的信仰，不忘初心，战胜自己才是真正的英雄。

刘德华有多红，他就吃过多少苦。拍摄《无间道》他做出了很多牺牲，决定“暂不收片酬以降低电影前期投入”，与寰亚一同承担投资风险；在电影制作的过程中，刘德华也是亲自上阵，参与各种视频的剪切；为了让电影变得更成功，刘德华放弃了个人的很多镜头，以均衡各演员的戏份。这是刘德华的信念，为了每一个好作品。

黑色与白色之间是灰色，警察与黑帮之间是卧底，在正与邪两种身份之间游离，是自我身份的寻找与间歇性地迷失，永无止境地在灰色地带上游荡，影片中梁朝伟饰演的陈永仁以死结束了无间地狱之苦，而刘德华饰演的刘健明则还承受着无间大狱中的大劫。

《无间道》一直在纠结，我是谁？20年之后，我们一起见证了答案，有些角色无需论证。

走出“无间”

小说家未婚妻写了一部小说，一个男人有28种人格，从他起床起就得不停地演戏，他不知道自己是谁……最后未婚妻绝望地问：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，你是好人吗？！

皮埃尔·梅尔维尔在《红色警察》中所说的一句话：“当人们有一天在不知不觉中相遇时，无论他们各自会遇到什么，无论他们走的是哪条路，他们都会不可避免地在红色圆圈中走到一起。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，每一次的选择都影响着自己的命运。

《鸿门宴》中樊哙对沛公说“大行不顾细谨，大礼不辞小让”。

有信仰，才能走出无间。佛家称“有情”，“有情”所以才受尽万苦，因为“有情”忘记斗争，“有情”才会遇到死亡，向死而生。

《无间道》两位主角被迫选择了命运之路，截然相反的两条路。《无间道》结束有两个版本，但是都改不了每个人的宿命。不论自身和角色。

影片中，刘德华说：“我想做一个好人”。

现实中，刘德华说：“我就是中国人”。

有信仰，风雨后浴火重生，一起走出无间。

行而不辍，未来可期。

文｜张谷丰

编辑｜董宇平